作者：黄莺

　　《化学课》（Lessons in Chemistry）是2023年Apple TV+平台推出的迷你剧，女主角伊丽莎白·佐特（Elizabeth Zott，《惊奇队长》布丽·拉森
饰演）是美国哈斯汀实验室的一名实验室技师。该剧开篇就浓墨重彩地书写了上世纪50年代职业女性的困境。伊丽莎白虽然能力比很多男性研究员都高，经常帮助其他研究员解决他们的实验难题，但由于没有博士学位，更因为她是一名女性，所以无法成为研究员。伊丽莎白不仅无法从事自己心仪的工作，而且还被要求参加一年一度的实验室选美比赛。哈斯汀实验室最为知名的凯文·伊万斯（Calvin Evans）博士发现了伊丽莎白的能力，决定通过与她共享实验室来帮助伊丽莎白实现科研梦想。两人在共事过程中坠入爱河。但好景不长，凯文意外出车祸身亡，伊丽莎白却在此时发现自己已怀有身孕。为了平衡孩子与梦想，伊丽莎白决定在自家厨房进行实验工作。

　　《化学课》由于讲述的是上世纪50年代一位极有天分的女性科学家如何在男权主导的环境下实现人生理想的故事，被称为美式古装大女主剧。纵观全剧，它更加强调女性主义题材影视内容的多元化表达。

　　上世纪女权运动前的女性困境

　　二战期间，为了积攒足够的兵力，政府需要全民参与工作生产，于是女性更广泛地进入到原本只雇佣男性的工作领域中，由此出现了一个具有时代特点的文化符号——铆工罗西（Rosie the Riveter）。二战期间，这一充满力量的女英雄代表了在工厂和造船厂中工作的女性。但是，这股鼓励女性加入重体力、重技术的职业领域的潮流在二战结束后很快由顶峰降至谷底。

　　战后大量男性回归正常工作，女性再次被要求回归家庭，以此维护传统的家庭状态。繁衍后代、促进商业文明发展成为二战后女性的主要职责。大众媒体大肆宣扬女性作为家庭主妇的正确性，以及用奶瓶哺育婴儿、没有母亲照顾孩子的危险性。以“精打细算、下得厨房、保持家庭整洁，一切看起来毫不费力”为特点的“快乐家庭主妇”的形象开始在全美传播，从媒体层面让美国全社会认为女性不在家操持家务带孩子是一种耻辱。

　　《化学课》的历史背景设置在了二战结束后，美国社会鼓励女性回归家庭的时期，因此，二战后到六十年代女权运动开始之前，美国职场上希望有所作为的女性面临着很大的阻碍。剧中除了伊丽莎白之外，还展现了不同身份女性的不同人生难题。伊丽莎白的邻居哈瑞亚特·斯隆（Harriet Sloane）身为黑人女性，有着更多的困境与阻碍，一方面是社会对黑人的歧视，另一方面是她为了带孩子，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律师。男主角凯文的妈妈在刚生下凯文之时，就不得不在家人逼迫下与他分开……另外，《化学课》还用群像式的方式体现出无数那一时期的女性在家庭主妇与个人梦想当中的挣扎。

　　当代语境下重塑上世纪女性形象

　　《化学课》既希望反映那个时代的女性困境，又要彰显当代女性意识，故将伊丽莎白设置成为一位既有很强科研能力，又具有高超厨艺的角色。在其厨艺被电视台制作人发现之后，她成为了一档厨艺节目的主持。由于节目非常成功，她得到了一个鼓励广大女性追求自己梦想的发声平台。这样的设置是站在当代的语境下对上世纪女性的想象，以达成符合当代女性欣赏口味，吻合当下社会议题导向的目的。

　　这种用当代语境来描写历史上女性故事的电视剧还有很多。2020年凯特·布兰切特（Cate Branchett）主演的《美国夫人》（Mrs. America）同样也是在当代语境下分析20世纪70年代保守派活动人士菲莉丝·施拉夫利（Phyllis Schlafly）这一人物形象。菲莉丝在上世纪70年代领导了一场反对“平等权利宪法修正案”（Equal Rights Amendment，ERA）的运动。ERA意在保障公民无论性别均享有平等的法律权利，旨在改善薪酬平等、家庭暴力、孕妇歧视等。与女权主义者想法不同的是，菲莉丝认为这场平权运动伤害了广大家庭主妇的利益。她为此走出家门到处说教宣扬女权主义对美式生活的危害。但就在她把这件事作为自己人生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工作之时，她自己也成为了一个失去典型家庭主妇特点的女权主义者。将菲莉丝认定为某种意义上的女权主义者也是当代创作者重新审视那段历史时的一种观点的体现。

　　女性主义创作的多元化表现

　　有观众认为，《化学课》用大量篇幅描写凯文的过往经历，导致女性主义的主题表达得不够充分，并且给人一种女主角的生活无法离开男性的印象。但大女主爽剧如果局限于一种创作方式，就很容易形成新的刻板印象。

　　从《欲望都市》到《绝望的主妇》再到近年来《闪亮女孩》《使女的故事》《美国夫人》《化学课》等可以看出，美剧中的女性主义创作不仅一直有多元化特点，而且随着流媒体的盛行，类型与类型之间的边界愈发模糊，类型元素的交叉融合特点愈发明显。《化学课》用双线叙事的方式来立体化女主角的形象；《使女的故事》以架空历史的方式，把曾经发生过的历史故事放进一个完全虚构的世界观中进行重新组接；《闪亮女孩》则在悬疑故事中增加了多宇宙、时间穿越等科幻元素。

　　就像武学的最高境界是无招胜有招，女性主义创作的最高境界也应是将自由平等的女性价值观融入不同的创作之中。让这样的创作成为一种习惯，而不是一种刻意行为。女性主义创作的多元化表现正在将各种本来固化的边界模糊化，这一过程将推动着整体创作意识的更新换代，最终逐渐向女性主义创作的“无招胜有招”阶段靠拢。

　　（作者系澳门科技大学电影学院助理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