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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师队伍里的黑马著名诗人作家胡吉雄

来源:中国网| 2023-04-28 16:18

胡吉雄于1990年7月从湖南道县师范学校毕业参加教育工作,分配在宁远县太平等乡镇任中小学语文教师兼班主任;1997年参加鲁迅文学院学习文学创作结业;2002年8月任宁远县白土学区总务主任,2003年从湘潭教育学院大学专科毕业,评小学高级教师,2008年调宁远县第一小学任年级主任兼语文教研组长,2009年任宁远县第三小学办公室主任,2010年从湖南科技学院汉语言文学系本科毕业,2014年抽调任宁远县教育系统建设工程监管员。

胡吉雄于2002年参加全国语文教师范文写作大赛获国家级奖,在《永州日报》发表作品:2014年11月20日《阳明山踏秋》,2016年1月18日《山村的老家》、2月19日《扎根》、4月15日《九嶷山印象》、5月7日《母爱无边》、6月3日《父亲的三轮车》、7月22日《屋顶的菜园》、9月6日《九嶷山的竹》、9月24日《父亲的斗笠》、11月19日《文庙踏雪赏梅记》,2017年8月17日《古井流淌桑梓情》,2018年9月1日《食粮》,2019年10月26日《幸福的梦想》;2017年5月在《潇湘》文学期刊发表散文《回道州》,2017年10月在《中外文艺》杂志发表《田野》,2020年在《永州文艺》发表《故乡的红薯》,2023年3月29日在《科教新报》发表《胡萝卜老师》,5月在《文学与阅读》期刊发表《向日葵》......陆续在国内报刊发表上百篇文学作品。

2016年起作品获第三、四、八、九、十届“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大赛一等奖,获第三、七届中外诗歌散文邀请赛一等奖,全国诗书画家创作年会评选一等奖,“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联赛金奖,“伟人颂.中国梦”当代诗文书画大赛一等奖;《山村的老家》入选《相约北京.全国文学艺术精品集》,《扎根》入选《2016年中外诗歌散文精品集》,《九嶷山印象》入选《中华情.全国诗歌散文作品选集》,均列入国家图书馆和北京大学图书馆收藏。

2021年选调宁远县委任《九嶷红霞——宁远红色故事百年百篇》编委会成员,从事编辑工作期间,创作了《唐鉴小传》、《下灌红军桥》等六篇文章,为庆祝中共建党一百周年增光添彩。

2022年创作散文《敲山工唐玉福》,入选由团结出版社出版的《中华人物志》,列入北京大学图书馆收藏。

2011年在起点中文网发表13万字长篇小说《命脉与爱情》,2022年在番茄小说网签约连载发表26万字长篇小说《公鸡喔喔啼》,2023年在17K小说网署用笔名“习红”连载发表32万字长篇小说《无法隐藏的秘密》、署用笔名“莫愁”连载发表长篇小说《刑警出击》。

2023年创作《青石板》,入选《大国应该记住的百名文学工匠》,列入清华大学图书馆收藏。

 


 

《胡萝卜老师》
 

十年前,我在县城第一小学教五年级语文。

开学正式上课的第一天,课堂上的气氛活跃极了。我刚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胡吉雄”三个工整而遒劲有力的大字,还未来得及转身,教室里立即响起清脆的声音:“胡萝卜老师!”“北极熊老师!”本来安静的教室里,顿时引来哄堂大笑,好似蛙声如潮。

孩子们睁大眼睛望着我,似乎在等待着“火山爆发”。我缓缓地自我解嘲,调侃似的说道:“好啊!刚才给老师取外号的这两个孩子,都很聪明,非常机灵,运用联想加谐音的方式来记住老师的姓名......”

他们见我从容自如,又诙谐幽默,顿时,教室里不约而同地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我给学生上的第一课是《草原》,在讲课当中,我接连提出两个问题:“形容草原绿的成语有哪些?我们能不能编‘比喻’和‘拟人’的修辞‘三字经’呢?大家可以进行分组合作讨论。”

我的话音刚落没多久,那个给我起外号的男生阿龙居然直接站起来,脱口而出:“大草原,像绿毯;草原美,如画卷……”教室里又响起一片如潮的掌声。紧接着,便是争先恐后、踊跃热烈的发言;你解答,我补充;你讲述,我发挥……

他们有时还争论不休,甚至激烈地争论得脸红脖子粗,“火药味儿”跟“辣味儿”也是十分浓郁的。在下课铃声的催促下,孩子们才不得不“鸣金收兵”,以“打成平手”暂作了结。

我发现这个班的学生都很聪明活跃,每一个小脑瓜似乎都像是一部高效运转的小机器。我给他们讲课,根本用不着“喋喋不休”,用不着“满堂灌”,也用不着以高八度的尖嗓音,扯着喉咙眼儿高喊大叫,厉声呵斥……这个班学生的特点概括起来简直就是:一点就通,一听就懂,一学就会……老师站在讲台上,就像一位轻松的乐队指挥,只要教鞭微微一点,学生中马上就会响起优雅和谐的奏鸣,给人带来一种“得天下英才而教之”的极大愉悦感。

那个学期,我“放任自流”宽泛式地管理班级,全班学生反而争了气,在期末考试中语文成绩获得全校第一名——在整个年级六个班中独占魁头。

这些如烟往事都已经过去许多年,当年的一些学生,当上了老师、医生、老板……我不知道,我那样当班主任老师做得对不对,当得好不好……我只想说,我的内心深处,希望每一棵树苗都能长成参天大树。
 

《田野》
 

稻子熟了。金灿灿的田野上稻浪翻滚,呈现出一派丰收的景象。每当收获时节翩然而在,我的心就沉甸甸的。我仿佛又返回到了十四岁那年的夏天,还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年,正处于天真稚嫩的孩提时代——

天灰蒙蒙的,狂风暴雨突袭而至。已过正午时分,我和哥哥弟弟三人仍旧站在水田里,每人身上仅穿着一条短裤衩。我们的脸上早已被阳光晒得黝黑。我的肚子里早已“咕咕”叫着,唱起了《空城计》。我当时觉得饥饿至极。

“哗啦哗啦——”豆大般的雨点纷纷地打落在头上肩背上,仿佛父亲愤怒无情地责骂:“现世宝,谁叫你这么不争气的?成绩直线下降,哪还有什么指望?还会有什么出息!不如趁早扛起锄头把儿去修理地球······”我顿时感到心里痛楚不已。

天地间垂下巨大的雨帘,雾气弥漫,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仿佛无数的轻纱笼罩着一望无际的原野。耳畔仿佛又传来母亲揪心的泣诉:“娃啊!你要是没有读出书去干国家工作将来怎么过日子哟?你从小体弱长得瘦小,呆在小山村里不是个办法呀!自己受穷受累还不算,弄不好到时候只怕会一辈子打光棍······” 

“噼里啪啦······”雨滴像放炮仗似的不绝于耳,伴随妈妈的话音犹如浸湿的竹鞭不停地抽打在肉身上,触击到灵魂深处最柔软的部分,我感到好冷,浑身不寒而栗。

任凭风狂雨骤,我们兄弟三人却只能老老实实地拿起锄头、月刮,拼命地挖田,直到挖完那一块面积不低于一亩的大水田为止。因为老头子刚才已经下达了指令:“今天中午不完成任务,谁也不许回家吃饭休息!”

父亲对儿子们抛下一句冷冰冰的话,像一块硬梆梆的石头掷地有声。他头也不回地赶着那头老牛去耕耘一块面积更大的田——距离我们大约不足百米,仅有一箭之遥。我不时地觉得父亲敏锐犀利的目光就像利箭一般投射过来,直插在我的胸口,钻进我的心坎上。

“驾,驾——走!不中用的兔崽子······”父亲愤怒地嘶吼,咆哮着,狂放而夸张地高举竹棍,挥动着长竹鞭,使劲地敲打在沉默无语的水牛脊背上,发出“啪啪——”的响声,仿佛狠命地敲击在我的身上一般。老爸似乎不只是在驱赶着一头饱经风霜、忍辱负重、积习难返的牯牛,而是同时还在驱赶着三头忍饥挨饿、挥汗如雨、愧悔交加的小牛。

“我好累呀!”弟弟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还未满十二岁,可生活的重担早就已经扛在肩膀上了。他不甘示弱,费力地挥动着锄头,老是斗志昂扬地向我挑战,跟我竞争比赛,看谁抢先完成任务。

我双手脏兮兮的,顾不得擦汗,浑身上下分不清是泥水还是雨水抑或是汗水了。不到十四岁的我嘴里咬紧牙关,蹦出了几个字音:“我又冷又饿,日子难过!”

“别废话,快干活!”哥哥只顾埋头苦干。他比我接近大三岁,尽管尚未成年,却似乎有些能够适应干繁重的农活了。他没有考上高等院校,只能听天由命了。中学一毕业,他就只好下地干活,别无选择。于是,他早就习惯于沉默了。

“天哪!我觉得生活好残酷。”我一边挥动着月刮,一边发泄着内心的不满——老爷子太不近人情了,非要把我们折腾得累死累活的不可,硬逼迫我们忍饥挨饿活受罪。

田野里空荡荡的,连鸟影都没有,别人家里大人、小孩早已回家吃午饭歇息去了。我们从大清早天蒙蒙亮就起床,啃了一两个蒸熟的红薯,就或扛或背或拿着劳动工具下田地干活来了。早晨,我们迎着朝阳,挥舞镰刀进行割禾比赛;上午,我们铆足劲打了稻谷,打谷机的轰鸣声还在耳畔回响。我们以为上午总算忙活完可以收工了,不料中午还要接着挖田——况且我们还没有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甚至没有咽下丁点儿零食,真是糟糕透顶!水瓶里的水也早已喝干了,我们简直连牛都不如了——你瞧那牯牛刚才还在河岸和堤坝边美滋滋地吃了一番草喝饱了水哩!

老天爷也真不顾人,烘烤了一个上午,本以为碰上了好天气,让烈日暴晒一天完全可以把稻谷晒干的。现在突然风狂雨骤,妈妈不得不去晒谷坪顶风冒雨收谷子,也真够辛苦了。

雨,还在撒谷种般艰难地不停从高处抛下来,打在光溜溜的脊背上,汇成了一支诅咒命运的奏鸣曲。老爸仍在玩命的战天斗地,我们兄弟三人谁也不敢怠慢,仿佛我们一下子也变成了战斗的小天使,成了当年二万五千里长征道路上的小红军,不顾一切地干革命。我们像麻木的机器那样,拼命地干着活,开挖人体的潜能,磨练生存的意志,挑战生命的极限······

不知熬了多久,渐渐的,我体力不支,疲惫不堪,心头却不由得愧悔交加。自从上初中二年级以来,原先获得全区第一的我骄傲自满,因为贪玩好耍,沉迷于阅读课外书、下棋打牌、观看影视剧等娱乐活动,导致学习成绩直线下降,由原来在学校名列前茅一下子退步到十名开外。眼瞅着满以为大有前途的二儿子最看好的出人才的希望又快要化为泡影了,可怜的老爸又怎么会不心急如焚呢?

父亲有些反常,不再打骂、指责我们,只是带我们到田间地头接受特殊的“苦难教育”——把家乡的田野当作人生的大课堂,叫我们亲身体验呆在贫困的乡村里耕田种地劳作会有多么艰辛,日子过得何等艰难!我终于体会到“苦难是一所大学”的思想内涵,我彻底领悟了“苦难是一笔财富”的真谛。

不知挨了多长时间,我们浑身湿淋淋的,早已折腾得饥肠辘辘、筋疲力尽。我一步一挨地回到家里,几乎晕倒在地上。父亲望着落汤鸡似的我们,苦笑了一下,不怒而威,严肃地逼视着,说道:“你们谷子都吃过几仓了,但你们知道吗?这粮食是那么容易得来的吗?”

我惭愧地低下了头,耷拉着脑袋,回想着半年多来自己颓唐浑噩的学习生活经历,脑海里晃荡着自己禁不起诱惑晚自习偷偷地在抽屉里看《西游记》或躲到窗外翻看连环画小人书的情景,眼前浮掠而过就寝铃响过之后还跟同学翻墙到隔壁厂子悄悄地观看电视连续剧的一幕。

“粮食是什么?”父亲忍不住抬高了音量,铿锵有力的话音震颤了我的心灵:“粮食是泥土里刨食的土老百姓用心血、汗水和泪水换来的劳动果实呀!就是‘泥腿子’的命根哪!”

雨点“噼里啪啦”不停地敲打在我身上。父母还在一旁絮叨半夜去两三里外挖水浇灌稻田及趁着月色割禾等起早贪黑的生活情景,诉说着乡村生活的艰辛,担心我从小体质虚弱,恐怕受不了这份繁重农活的苦,将来难以成家立业。

“不争气的家伙!不中用的窝囊废!”我不由得在心里狠狠地诅咒自己,恨不得给自己扇一记耳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的脸上火辣辣的,早已泪雨纷飞了······

那个置身在故乡的旷野当中,在烈日暴晒和肆虐的狂风暴雨中不断挣扎的暑假一下子拉长了,顿时,反思过后的我仿佛突然长大了,心智成熟了,仿佛得道高僧参禅悟道一般大彻大悟——生活本来多么不容易,如果你不在苦难中奋斗崛起,就势必要受苦遭殃。

炎热的夏天即将过去了。我返校以后,仿佛所有的脑细胞在一夜之间被激活了,脑海里始终萦绕着家乡父亲守望的那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眼前不时浮现出那战天斗地挥汗如雨的一幕幕······

每当我伏案学习有些倦怠的时候,仿佛父亲的身影与锐利的目光就在身后,耳畔自然就会情不自禁地回荡起父亲敦敦教诲的话语——“将来受苦遭罪还娶不了亲怎么办?”我不断鞭策自己,决不能“亡族灭种”!我便会觉得学习再苦再累也不会有那田野里摸爬滚打那么受罪,心头便又增添了不断奋进的无穷动力,不为别的,只怕无颜见父亲,愧对老爹。

直到二十多年以后的今天,当我坐在书桌前手握笔杆子或敲击电脑键盘进行写作的时候,我的眼前还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幅幅历久弥新的生活画面,总算彻底读懂了天下父母望子成龙的良苦用心,知道了父亲盼望孩子早日成才的心愿,感悟到了先苦后甜苦尽甘来的人生真谛。

哦,粮食——我终身享用不尽受益无穷的精神食粮!如果说我将来有什么宝贵的人生经验要告知我的孩子的话,那我希望他永远要铭记艰苦奋斗,铭记田野上的长征,铭记弘扬长征精神——因为苦难是一所大学,苦难是人生的老师,苦难是宝贵的精神财富,只有历尽磨难,才能锤炼出钢铁般坚强的意志,才能所向披靡,成为生活中真正的强者。

 


 

《阳明山踏秋》
 

久闻阳明山美景迷人,我和家人商量决定赴阳明山旅行一趟。我的爱人阿荣打电话邀约娘家三姐夫妇俩带上孩子一路同行。我们一行七人在上午出发。大家有说有笑,欣赏沿途的风景,不知不觉到了阳明山脚下。

蜿蜒的山路上,连绵起伏的山峦呈现出多种层次深浅有别的绿颜色,像巨幅的画卷不断展开扑入眼帘。车窗外右侧是万丈深渊,左侧是悬崖峭壁,前方对面不时穿梭驶过一辆小汽车。

到达红军纪念亭,我们把车停放在空旷的坪子上。大家走下车来。望着红军雕塑,阅读雕像下方的文字,放眼莽莽苍苍的群山,我不禁冥思不已:是什么力量驱使当年红军队伍克服重重困难战胜艰难险阻夺取革命胜利的呢?红军长征途经阳明山地带,这神圣的、看上去高不可攀的大山被红军将士踩在脚下,尽管遭到围追堵截封锁,革命队伍却奇迹般的存活几个月。可以想见,山林里有着多么丰富的自然资源。我抬头看天,发现天空微微放晴,虽看不见太阳的身影,却可依稀分辨它在云层淡薄之处。茫然之中,在困境里挣扎已久的我心灵顿悟:坚定的信念、信仰加上钢铁般的意志足以征服世界上任何一座高山,精神的力量无比巨大神奇,胜似太阳。

妻子阿荣主动提出驾车,让我休息,领略如诗如画的风光。小车载着我们直奔目的地万寿寺。山路两侧隔三差五地闪现文化名人的大幅照片,其身影、风采展示着超凡脱俗的高雅气质与无穷魅力。在我的心灵深处,青春年少时对偶像的崇拜唤醒了曾经激情澎湃热血沸腾的我。人到中年的我在现实中追逐打拼累了,才发现自己一度迷失了原本自信执着追求崇高理想的自我,沦落世俗市井滚滚红尘中困顿不前低迷徘徊成天追逐蝇头小利,在物质上我越来越富有,在精神上却越来越空虚。我不禁问天地:我的理想,我心中的太阳在哪里?

绕过不知多少个山头,转过不知多少个弯,迂回到密林深处,眼前却豁然开朗,偌大一块停车坪上摆放着几十辆小轿车,古色古香的寺庙坐北朝南,建筑在半山坡上。我们虔诚地捧着从山口带进来的香烛,奔向万寿寺。我们拾级而上,步入山门,大雄宝殿、七祖圣殿等庙宇古建筑历尽岁月沧桑经受多年沐风栉雨,依然庄严肃穆。飘渺的云雾中,我们向众佛祭拜祷告,默默地祈求未知的幸福。烧香拜佛过后,我们特地在“七祖”活佛塑像前抽签积德行善。我抽中的签条上有一句诗:“鸡鸣云淡势击天,万里程途任君鞭。”读罢,我心中喜不自胜。顿时,我头脑里闪耀的思想火花被点燃了,避开尘世纷繁的人财物事的干扰,清静之处,油灯蓦然烛照心灵——原来潜藏在我心底的梦想,始终没有泯灭,在不经意间,那颗深埋心底扎根心田里的种子又复苏了。

朝圣完毕,我们流连在古刹、古井、古树之间,发现香客还在增多,天空已经云开雾散,太阳高挂在西南方向,照得周围一片光明,迷雾只在山巅插入云霄处若隐若现。下山途中,我们驱车歇马庵,饱览那里山风的轻轻吹拂,碧绿的湖水泛起一阵阵涟漪,深深的秋色倒映在水中。

夜幕即将降临,我们只好趁着天黑以前匆匆地返程了。  
 

《扎根》
 

那个大塘旁边的村庄是我的精神家园。我离开那个地方已经二十年了,可是我的心仿佛还一直留在那里。我曾经跟新婚的伴侣扎根坚守在那里,度过了秋冬春夏,孕育了新生命,度过了我人生最艰难、晦暗、潦倒落魄却充满温暖快乐和美好希望的日子。

在那边远的乡村学校,我新婚当晚一夜无眠。风雨交加,雨水从破漏的土砖瓦房屋顶渗透下来,溅落在木床上。妻子阿荣乐观豁达没有怨言,拿着铁桶和胶盆,放到木床上去装水,默默地陪我坐在炭盆炉边烤火,聆听雨打芭蕉窗棂桶盆等交织奏鸣的小夜曲。没有餐桌,我们在木床上铺垫两张报纸当餐桌。我体质虚弱,妻子把岳父遗留下来的人参给我泡酒喝。在洪水猛涨的山路上,身怀六甲的妻子背我趟过羊肠小道上的溪流爬山坡。在那简陋的小屋子里,妻子曾经跟我把啤酒箱当餐桌,在上面开餐。我坐在小木凳上,还把啤酒箱当书桌,在上面备课批改作业,练习写作。作家梦像野生的谷种,从此在我的心田里疯狂地滋长。

每当我眺望沉默的远山,我的心就不由得亲近自然,我的思绪便会情不自禁地飘飞到那个无人问津的山谷,那个被人遗忘的角落。我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幅幅无法抹灭的生活画面。

山谷中空旷而幽静,苍茫的天空中偶尔有一只雄鹰在盘旋在振翅高飞。我们骑着“凤凰”穿过茂密的枞树林与翠绿的茶树林。村口有一栋旧砖瓦房,像一座小庙似的,孤零零的呆望着对面的青山,房前柱子之间的横木吊坠下两根铁丝牢牢地绑着一口生了锈的铁钟,不知经受了多少敲打、锤炼。

斜阳西沉,无限留恋地挂在山巅上面,深情地望着我们手牵着手赤脚走向大塘。余晖透过竹林碧绿的叶片间的缝隙,投下些许斑斓多姿的影子,洒在过往的一条大黄狗身上。鸭群成队,摇摇摆摆地领着牧童赶牛回家。村民养的一对白鸽“呼哧”一声,从竹林掩映的红砖瓦房里面拍翅掠起,一飞冲天,发出清脆悦耳的叫声,那展翅腾飞的姿态真美。

我们经常在吃完晚饭过后,踩着大塘旁边松软的泥土,自由地呼吸清新的空气,饱览山光水色,仿佛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童年——有时垂钓,有时放飞风筝纸飞机,有时往塘面放下一只小纸船,偶尔骑上一匹黑马兜风,溜达两圈。

“明月清风不用买。”直到夜幕降临,我们才在大塘旁边的水井打一桶水抬着穿过那片竹林,踏着银色的月光和竹叶交织在地面上的图案,朝梦幻般的小屋走去。

那三块倒竖的砖头支撑起的炉子,永远定格在我的思维荧屏上。铁锅下方山民为我打来的柴草在冒着呛人的滚滚浓烟,我在心里不停地呼喊:“燃烧吧,火焰 ……”我的伴侣乐观开朗,一面用棍子拨弄着柴火“呼呼”的吹着气,一面念叨着儿歌哼着童谣:“烟子烟,朝那边,你要上天做神仙;烟子烟,不熏我,我是地上的花朵……”

昔日的誓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天地同心日月同老”“哪怕山崩地裂大塘水干,我也会在你身边”是如此心心相印,伴随“轰隆轰隆”的放炮声,在山谷中发出一阵震颤心灵的回音,至今还在我的耳畔回荡,成了遥远的绝响。蛙声“呱呱”的鼓噪起伏如潮,虫儿躲在草丛里浅吟低唱不老的情歌。大自然的小精灵仿佛在为我们助兴,我们在月光下舞蹈,在香樟树下荡秋千,在楚河汉界切磋棋艺,驱除生活的烦恼。

夏日的晴天,我带着孩子们到大塘的浅水洼捡田螺,学游泳,打水仗,飞溅起来的水花闪耀出亮晶晶的光芒。我的伴侣春风拂面,身穿天蓝色的短裙,长发盘起犹如小山,镀金的蝴蝶结发夹连同美丽的大塘,在灿烂的阳光映照下,闪烁着金灿灿的光芒。淳朴的山里娃娃只要我用“凤凰”牌自行车轮番载着他们在校园的空坪溜上一圈或陪他们玩游戏,就愿意为我上山打柴扯竹笋下塘摸鱼虾田螺,还从家里源源不断地带来南瓜花生枣子柑橘红薯等土生土长的东西,滋养了当年那个贫穷的教书匠和他的伴侣,让“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得以扎根山村,坚守那三尺讲台和那一面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岁寒知松柏,患难见真情。”处于妊娠期的爱人阿荣默默地陪伴我熬过了人生当中极度晦暗、艰难的日子。后来,我们添置了一条长木凳,取代了啤酒箱。我在长木凳上笔耕不辍,编织七彩的文学梦。

“塘小养不了大鱼”。为了活得更有价值,为了奔向前景光明的未来,我走出了人生的底谷,离开了大山深处的大塘。然而,那远逝的炊烟,依然历历在目;那消失的钟声,仿佛还在我的耳畔敲响。

哦,我的第二故乡,我魂牵梦萦的精神家园!
 

《父亲的斗笠》
 

二十年前

我就心潮起伏想写诗

提起手中的笔

脑海里晃动着父亲的斗笠

太阳可曾记得

父亲戴上那顶崭新的斗笠

推着板车拉回楼板步行九十九里

忍饥挨饿肩扛重负弯曲疲惫的身影

月亮可曾记得

父亲戴着那顶朴素的斗笠

在蝙蝠飞倦的时候

还挥舞镰刀抛洒不知多少闪光的汗滴

星星可曾记得

父亲戴着那顶坚韧的斗笠

含泪送儿到百里开外的校园

趁着夜色迷离马不停蹄徒步走回家里

蛙声阵阵敲起如潮的鼓点

伴随父亲戴上那顶结实的斗笠

打着手电筒走几里山路去办夜校扫盲

还得闻着稻香抗旱为禾田挖水喂鱼一夜无眠

雨水淅沥缠绵呢喃细语

父亲的故事编织进那顶清廉的斗笠

双手划动山乡小渡船摇来彩色的梦幻

两肩担起风霜雨雪收获耕耘黑土地的微薄希望

褪尽青春的容颜染白了两鬓

仅留下一顶破旧的斗笠

一杆教鞭轻歌曼舞撒播知识的种子

不知飘落在学子的心田

还是沉寂已久偶尔萦绕在孩子们的梦乡

父亲舍不得放下铅华洗净劳苦功高的斗笠

伴随半个世纪的爱物躲藏在旧宅墙角里

轻轻随风叹息

贫穷劳累的折磨辛酸欢笑的泪水

早已化作烟云消逝

空留下岁月淡淡忧伤的印痕

还有沉淀心头披星戴月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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