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前夕，中华吟诵广东中心秘书长、广东吟诵团常务副团长刘序老师赴广西桂林专程拜访八十八岁高龄的广西师范大学文学院退休教授、广西语言学会首任会长、广西师范大学方言研究所所长、全国汉语方言学会理事、中国应用语言学会理事刘村汉先生。刘先生是湖北随州人，研究方言的大家，先后参加了“六五”、“七五”、“八五”国家重点项目的研究，策划和组织了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十五”科学研究课题“桂北平话与推广普通话研究”（丛书）的调查、撰写工作，任执行主编并编著其中的《桂北平话与农村推普》，指导了《广西汉语珍稀方言语音研究》的成书过程并任学术顾问，退休后在《桂林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开辟了“广西汉语方言研究”专栏，担任主持人。

（左起：刘序、刘村汉、陈广林、谭清玉）

刘村汉先生学识渊博、著述丰瞻，集体成果有《中国语言地图集》、《普通话基础方言基本词汇集》、《现代汉语言方言大词典》，著有《广西壮族自治区汉语方言图》、《随州方言语法条例》、《随州方言代词四指》、《太平天国文献注释指瑕》，《太平天国文书客家话考释》、《柳州方言词典》、《桂林方言志》、《藤县方言志》、《蒙山语言图说》、《蒙山语言志》。笔者在广西师范大学国学中心副主任、桂林国学研究会会长陈广林老师和桂林国学研究会阳朔研修中心主任谭清玉老师的陪同下前往刘先生家与其详谈，刘先生虽已年届耄耋，但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谦恭内敛、侃侃而谈，体现了老一辈学者崇“严”尚“实”的风范。笔者邀请他参加广东吟诵研究会筹备交流研讨会，刘先生亦欣然应允。以下为访谈实录：

刘序：刘老您好，很荣幸能够有机会拜访您，由衷感谢您能接受中华吟诵广东中心的专访。您是方言研究领域的专家，著有《广西语言研究》、《柳州方言词典》、《桂林方言志》、《藤县方言志》、《蒙山语言图说》、《蒙山语言志》，退休后在《桂林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开辟“广西汉语方言研究”专栏。广西语言品种非常多，据了解有桂柳话、白话、客家话、湘语、平话、闽南话等汉语方言以及壮语、瑶语(勉语)、布努语、拉珈语、苗语、侗语、仫佬语、毛南语等少数民族语种。除了汉族语言，少数民族语言是否也可以吟诵？吟诵使用的是文读系统的语音，广西少数民族的文读系统语音是怎样的？

刘村汉先生：刘老师您好！欢迎您来桂林！能够接受你们的采访，我深感荣幸。我懂的东西不多，套用一句书面语——卑之无甚高论。刚才这个问题，浅谈下我的看法。广西的语言情况十分复杂。全区12个民族，却有13种民族语言（瑶族使用两种语言），汉语只是其中一种。各种民族语言都有下位层次的方言，方言下面还有亚方言，我们称之为区片。少数民族的诗歌和吟诵情况我知之不多，据了解多是用的广西官话，俗称桂柳官话。因此不敢乱说，仅仅能够提供三点。

第一点，壮语有一种特殊的押韵方式——腰腳韵，就是句中与句脚的字押韵。《柳州方言词典》收了这个词条：

【腰腳韵】（注音略）壮族民歌、唱词的一种押韵方式，即上句句末与下句句腰(首末二字以外的任何字)押韵‖柳州地区的汉语民歌也有用腰脚韵的，例如:“两手摇摇去哪垲(哪里)?两手摆摆去哪村?妹往哪村妹就讲，哥背干粮在后跟。”“垲”与“摆”、“村”与“村”“跟”、“讲”与“粮"都是腰脚韵。吟诵的时候，韵字读音必定拉长，前脚后腰,上下呼应，形成一种特殊的韵律。

第二点，20多年前调查柳州方言期间，几次到柳州鱼峰山下观看壮族群众对山歌，如同村边老人分男女围坐，用壮语一唱一和。声音不高，起伏不大，完全不像电影《刘三姐》的对歌。我听不懂，不知是不是他们的吟诵。

第三点，壮语当中有相当多的汉语借词，采用桂南官话的读音，称为“借汉”，连同读音一起借用，相当于音译汉语。读汉诗的时候自然借汉。10多年前桂林师专梁福根老师采集到一则壮族老年女教师吟诵的杜牧《清明》，听得懂，记下文字是：

清明时节雨多多，

路上行人无奈何。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坡。

“纷纷”“欲断魂”“村”几个词语，壮语不习惯说，改成“多多”“无奈何”“坡”，还是汉字汉音，意思倒也贴切。

罗月娥（1919-2012），女，壮族，河池市

金城江区白土乡人，小学教师。

由此可见壮族吟诵汉诗之一斑。

壮语没有文白之分，借汉是音、义一起借用，语音系统是桂南的西南官话，壮语里面有70%以上是汉语的字词音。生活语言中壮语成分多一些；读汉诗、汉文（包括翻译），虚词、语法是壮语的，实词绝大多是借汉。壮文文本中的借汉，用壮文（英文字母）拼写，用字母标调，模仿壮语调值可以读出汉语西南官话的字音。

刘序：粤语分支很细，在广东就有广府片、莞宝片、四邑片、罗光片、高阳片，有共通的特点也有差异，想请您介绍下粤语在广西的历史渊源和不同片区的分布情况。

刘村汉先生：总的方面来看，粤语分布片还是比较广的，广西原是百越地，广西汉语都是汉族移民带来的。有人把桂北平话当作古老粤语的遗存。我个人不怎么看，我的意见是桂南平话属于粤语的一支，跟粤语在音系上很多地方一致甚至完全重合。我们正在编一套《桂南平话丛书》。广西粤语分四个片，一个是广府片，梧州方言属广府片。一个是勾漏片，分布于玉林全市、贵港市区、岑溪、蒙山、藤县等地，是广西粤语的主流。一个是邕浔片，分布于邕州（今南宁）、浔州等地。一个是钦廉片，分布于钦州市、合浦县、浦北县、防城县、灵山县及北海市等地。下面几则史料，可以认为是广西粤语分片的历史来源。

一，历史学家钱穆指出，古时移民走到哪里就把地名带到哪里，哪里安家，就把老家地名安在哪里。钱穆考证，苍梧之地及其民系原居陕南，后经湖北到达湖南，留下“苍梧山（九嶷山）”地名，最后到达广西梧州，西汉元鼎六年（前111年）在此设立苍梧郡。近些年的考古成果给了钱穆有力的支持。考古学界在两广发现“腰坑葬”习俗的族群。追溯来源，从地域看，由陕南经湖北湖南到达岭南；从时代看，陕西是商代，湖北是商末至西周，湖南是春秋，春秋末期来到两广。时间和空间两条线高度吻合。

腰坑葬族群最先到达广西的时间，比秦始皇的军事移民早了两百多年。他们以苍梧为大本营，然后向四周扩散。可以认为，粤语勾漏片的底层，就是这些移民后代的承传与发展。

二，北宋皇祐四年（1052年），狄青出任荆湖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东、西路经制贼盗事，被宋廷授予指挥全权，一举平定广源州军事叛乱，然后留下一些人驻守。至今桂南平话人普遍认为自己是狄青部队的后裔。如今桂南平话虽然另立门户，但邕浔片粤语却是广东粤语和桂南平话交融的产物。

三，南宋钦州教授周去非《岭外代答》有“五民”之说，其中有一种是“射耕人，本福建人，射地而耕也。子孙尽闽音。”古书没有“射耕”或“射地而耕”的记载，作者听音记字记错了。字当作“畲”，指用刀耕火种的方法种地。俗谚“客家走山”，畲耕正是客家人落地伊始的谋生方式。射与畲的真韵母（今天理解的韵母）相同，部分去声字读为平声也正是客家话的一个特点。民国三十四年（1945年）《防城县志》指出：“钦、防一带昔之为射耕人，实即客家人。以其善开荒而耕，变荒僻为良田也。”今天钦廉片属于带有客家话色彩的粤语，就是这么来的。

四，明崇祯《梧州府志》卷二，徐棻《苍梧即事》诗：“山色连苍梧，江流绕郡城，往来横渡口，强半广州声。”清乾隆《梧州府志》卷三：“城郭街市多粤东人，亦多东语。”今梧州市郊区仍然是勾漏粤语的地盘，这两则材料点明了梧州市区粤语的来源，也为我们提供了市区粤语属于广府片的历史依据。

广西粤语分片并非仅仅依据移民历史，主要还是看它的现实面貌。现实面貌的排他性特点见下表。

当代广西粤语四个片主要地域和人口(按人口多少排列，人口数字是2004年统计的，各片区域仅列主要的地级市的境域。)

1，勾漏片：贺州、梧州（市区除外）、玉林等，32个县级单位，680万人。

2，邕浔片：贵港、南宁等，34个县级单位，469万人。

3，钦廉片：钦州、北海、防城港，8个县级单位，390万人。

4，广府片：梧州市区等，9个县级单位，72万人。

刘序：广东、广西的方言学研究特色鲜明。近十年来您参与编纂了我国首部百科全书性质的《汉语方言学大词典》(上下卷)，是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汉语方言学大型辞书编纂的理论研究与数字化建设”的一个重大成果。该词典465万字，由詹伯慧和张振兴担任主编，甘于恩和乔全生担任副主编，是我国历史上规模空前的第一部全面反映汉语方言面貌和方言学研究的百科性辞书，是国家出版基金资助出版的重点图书，获得国家、教育部、广东省多个重量级奖项。想请您谈谈您所负责的部分和编纂的过程。

刘村汉先生：这是一部划时代的著作，对自古以来的汉语方言研究作了全面总结。编纂的时间跨度十余年，中间有过曲折。我有幸参与了早期和后期的策划，担任常务编委，组织广西作者编写稿件，审校了部分条目，提供了若干词条。我提供的词条有：广韵的组与系、方言与汉民族共同语、广西语言概论、广西汉语方言概要、广西的汉语方言、广西官话、平话和粤语的关系、广西汉语方言研究等。另外，做了一点补漏和纠错的工作。

《汉语方言学大词典》下卷收《53个汉语方言点概说》《54个汉语方言点字音对照》《54个汉语方言点词汇对照表》三个文件。方言点的数目不同，是因为“北京”的双重身份，它既是方言点，又是普通话的依据和代表。做《53个汉语方言点概说》的时候，它没有统一体例的方言词典，算普通话，人所共知，无须介绍。可是后头两个表必须有北京的字音和词汇。词汇倒是有了，独缺北京字音。我临时受命，编进了北京字音。老实坦白，那是抄来的。不过在编排北京字音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就是已经编好的其他53个点，编排次序不合规矩，既不按古音顺序，也不依现代北京音顺序，大家的惊诧可想而知，编委会上一致表示非改不可。我想，利用数据库或EXCEL的排序功能，应该不难调整。于是我花了一天时间，依据《方言调查字表》十六摄顺序，再按“摄-呼-等-调-韵-声”的次第，将北京在内的54个点的字音从新编号排列。然后直奔出版社，跟编辑们一起，用两天时间调整成现在的样子。这算是我的一点小小的贡献。

刘序：您及时发现并纠正了编排次序上的问题，查漏补缺，却说是小小的贡献，太谦虚了。另外您主持了《广西客家方言研究论文集》整部书的编纂，可以说是对广西客家方言研究的一个阶段性总结，系统整理和展示这一领域的研究成果，为今后的研究者提供了一个宝贵的参考资源。广东也是客家方言大省，在您看来广西客家方言和广东客家方言之间有哪些异同。

刘村汉先生：没有做这方面的深入研究，没有多少发言权。广西客家话大多从广东过来，迁出地点和迁出时间不一，加上迁入地方言的影响，形成复杂纷纭的局面。广西陆川与博白是两个紧挨着的客家话大县，四呼及声调的分类就有不同；贺州的客家话有“河婆声”“河源声”“长乐声”等等差别。广东客家话内部也不统一，梅州跟兴宁、揭阳都有差异。尽管这样，广西客家话的主流共性与梅州客家话的特点大体还是相同的。我从大面儿上说几点。

都没有撮口呼，假摄二等三等的主元音都是a（车=叉），舒声和入声的舌根音韵尾都变成舌尖音（ng→n，g→d），古今声调分合一致，调值音感一致。再有就是一些典型的特征词是一样的，如：巷身（起床），夜晡头（夜晚），食昼（吃午饭），灶下（厨房），阿咪（母亲），赖子（儿子），猪嫲（母猪），虱嫲（虱子），笠嫲（斗笠），担竿（扁担），雕（鸟），鸡春（鸡蛋），嫽（玩儿），分（给，被），乌（黑，熄），哀（我），脉介（什么），脉人（谁），爱（要），鼻（嗅）。

广西的客家话多少不等地受到周边方言的影响，吸收了一些异质成分，有人做过这方面的研究，但是，限于点对点的比较，不能也无法反映全面的情况，如果一定要说，就只能摆出一大堆琐碎的材料，让人不得要领。

刘序：您对太平天国的客家话有深入研究，著有《太平天国文书客家话考释》一书，广西师大学报登载了《太平天国文献注释指瑕——兼谈训诂的运用》(广西师大学报1993年03期)，您运用训诂学的方法，从语音、文字、语义、语法各方面提出例证，对太平天国文献注释中误注和失注的27条词语作了考释辨正，提出了注释工作必须遵守语言的社会性、时代性和系统性原则，在发现特点、审辨音系和综合考据方面下功夫，重视活语言的研究利用。这方面能否深入谈谈，语言文字工作者如何做好文献的考证和注释，怎么研究利用活语言。

刘村汉先生：“深入研究”谈不上，利用活语言解决疑难方面有点体会。我不会说客家话，但身边不缺客家朋友，调查起来很方便，几篇关于客家话的文章，都是利用客家人的活语言写成的。

例如“

”字，《汉语大字典》的解释是：太平天国新造字，“合”、“共”二字的并合。清洪秀全《赐西洋番弟诏》：“

世人大担当。”罗尔网《太平天国诗文选》注：“这个字读音不详，它的意义应该是包括有合、共两个字的意义。‘合’作聚字解，并散为整叫做合。‘共'作同字，公字解。两个字合起来就是作团结群众公同努力解。”

“读音不详”，字义不得要领。我把太平天国文书中包含

字的句子全部

找出来，请客家朋友参详。文书例句

字前面都有“乃”字，连起来一念就明白了，“乃

”就是“拉起”（洪秀全家乡广东花县n、l不分，乃字读阴平），带领的意思。不论作动词还是作趋向动词，“起”的意思，客家民歌都写作“巷”，起床叫做“巷身”。字音、字义解决了，回头再看《汉语大字典》的解释，“

世人大担当”前面漏引一个“乃”字，把它当作文言虚词了。“

”应该是合音造字，如同现代汉语的“甭”。“共”与“巷”韵母不同，但音感接近，可以谐声。“巷”字没有“起”的意思，只能说是个“假借”的同音字，还要找到正字。《广韵·荡韵》胡朗切：“䟘，伸胫也。”《集韵·荡韵》：“䟘，伸足也。”这就跟“起”联系上了。后来查《梅县方言词典》，起床的意思写作“䟘床”。

这是利用口语解决字的形音义问题的例子。概括这个认识过程就是，从现实的活语言中得到字词的音义，根据该方言与古音的系统对应，到韵书相应的韵部查找意思切合的字，最好还能找到佐证。

◆“象拔棒”，广州的菜馆现在写成“象拔蚌”，照片为2025年1月21日晚拍于越秀公园的粥城。

这里延展一下思路，鼻字在全国各种汉语方言中有三种读法，一是去声，二是阳平，三是入声。去声来自隋唐，入声直承上古，阳平是入声的进一步演化。可见语言内部的分歧，是受时地条件制约而发生的不平衡发展的结果。

刘序：您务实、细致、孜孜以求的研究精神真让人敬佩，循名责实，据音求字的方法对学习、从事方言研究工作的朋友很有启发，还能否再举一个例子？

刘村汉先生：

《汉语大字典》有个左“舌”右“瓦”构成的字

，解释为：酒器名。宋赵与时《宾退录》卷三：“《岭表录异》云：‘盎上白甆甌谓之

，一

三文。’……

字不见于字书。《说文》云：‘甌瓿谓之瓵。瓵，盈之切。’疑是‘瓵’字传写之误。”

我们在田野调查中得到一个词叫“米刮”，又叫量米筒，一般用竹筒，容米半斤。也有用瓷碗的，量米时同样叫“米刮”。

字与刮字有共同的偏旁，试从汉字结构入手，从字形探索语音。先看看用“舌”做声符的字（仅取有关的音）。

（舌瓦）

“括刮活话鸹栝铦䒷䯏”九字，说文指出“舌声”或“

声”。

，《集韵·末韵》古活切，guā。《说文段注》：“凡

声字隶变皆为舌，如括、刮之类。”据此推断，“

”字应该读guā，广西的西南官话读阳平，合乎规律。广西的米刮的“刮”就应该写作左舌右瓦的“

”。这个字可以弥补大型正规字书的缺失。

孔子早说过：“礼失而求诸野”。研究方言，解释文献的疑难，都必须利用民间活的语言。好像是郭沫若说的，考释出一个甲骨文，就如同天文学家发现一个新的行星。考求方言本字的意义，虽然不能跟天体和甲骨文相比，发现的喜悦是同样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乐何极！

刘序：训诂学对研究汉语方言词非常重要。陕西师大文学院教授邢向东先生曾说考本字是汉语方言研究的重要内容，是具有汉语特色的词源学。方言本字考证要将方言学、音韵学、训诂学、文字学结合起来。

刘村汉先生：训诂学既是研究古代文学的根柢，也是语言学的一个部门。训诂学的功用就在于寻求对语言文字的准确解释，判别正误，匡正错讹，探明原委。研究方言就是“通方俗之殊语”，也要秉承这种精神。

语音是语言的物质外壳，是语义的第一载体，历史上的训诂学家早就认识到这一点：“故训声音，相为表里。”“义由声出，因声而知义。”（戴震）“义存于声，……求之于声则得，求之于义则惑。"“揆之本文而协，验之他卷而通”(王引之)。方言研究在本质上跟训诂是相通的，训诂是就古音以求古义，方言是就方音以求方义。用李荣先生的话说，就是“方言詞典以方言調查爲本”，又说，这个解释在这个地方合用，在别的地方也合用，就离真理不远了。当今在城市差不多无死角地“普通化”了的背景下，我觉得方言的田野调查怎么强调也不过分，方言研究的结论要经得起语言社会性——约定俗成的检验。我曾将《柳州方言词典》的调查写了一篇体会，叫《雕龙塑凤，材质为本》（辞书研究1997），前年又写了一篇《重视方言词典的文化价值》进一步申述，篇末以顺口溜的形式表达我编纂方言词典、也是方言研究的点滴感悟，与同行共勉：

词典出于研究，坚持调查为本。

认准调查对象，谨防误导误信。

词语以音为根，切勿拿字找音。

释义准确周到，绵密不留疑痕。

不用方言释义，必用方言例证。

例句来自群众，释义出自我心。

例句归纳义项，不可先末后本。

考证就是理解，理解才能说清。

书证可分两种，当代前朝不混。

例句要有语境，凸显词义词性。

词目用字规范，也要清源正本。

想叫专家点头，先要群众首肯。